1 月 2 日,河北通报 1 例新冠确诊病例,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河北确诊病例节节攀升,6 天新增 306 例感染,其中 123 例确诊病例、183 例无症状感染者。石家庄市藁城区成为目前全国唯一的高风险地区。


1 月 5 日,央视《新闻 1+1》采访了中国疾控中心副主任冯子健,他表示,病人数量仍在增加,说明病毒已经隐秘传播一段时间。


从通报中我们可以发现,此次河北疫情的确诊病例集中发生在农村地区,并呈现家庭聚集性的特点,多位患者在确诊前,都曾到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就诊,但并未被确诊



而此次农村疫情的暴发,也暴露出了基层防疫的脆弱一面。



为什么是农村?

农村疫情防控到底存在哪些问题?

陕西省山阳县卫生健康局副局长徐毓才告诉丁香园,与城市相比,农村也有它的一些特点。


「首先,农村人员的密度要少于城市,这点上对疫情防控是有利的。但同时北方农村有一些有利于疫情防控的生活习惯没有养成,村民可能不习惯戴口罩、不重视个人防护、不常通风洗手。

第二个方面,北方农村里的聚集活动比较多,不管是红白喜事,婚丧嫁娶都会有大量的人口聚集,像国庆节、腊月,结婚的人都很多,再加上一到冬天,北方农村心脑血管发病率比较高,死亡的人也多。在这些聚集场所里没有办法去做一些防护工作,这可能是导致疫情暴发的一个原因。

第三个方面,与当前农村特点有关。现在的农村人、特别是年轻人大部分外出打工,很少待在家里,而外出以后有时防护不到位,就有可能把病毒带回家乡。

第四个方面,农村医疗卫生条件相对比较差,具体而言,一些诊所、卫生室的发现能力比较差。这一次的河北疫情也暴露出了这个方面的问题,很多患者都去过诊所、卫生室,但诊所没能及时发现病例、及时转诊。

另外,农村居民的观念也存在问题。农村老人一般把普通的发热、感冒、咳嗽都当作普通『小病』,所以即使基层的医生动员转诊到正规的医疗机构,患者也可能并不愿意。

同时,农村基层医生、卫生室村医,很多年龄都比较大,相对来说,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有关新的知识掌握的也不太好,所以防控措施落实不够到位。」

农村防疫如何「本地化」?


徐毓才告诉丁香园:「我国对于农村疫情防控比较重视,2020 年 1 月 30 日,国家卫健委就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做好农村地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


图片来源:政府网站截图


「但基层对于国家有关疫情防控的政策措施,有很多地方执行不够到位。这是因为文件里边写的内容可能比较官方,而到了基层落实的时候,没有把政策细化成简便易行的措施。


戴口罩、测体温、查验健康码在基层的执行可能都会碰到困难。有些老年人没有健康码,那么防疫应该怎么做?文件里应该就这些情况写出简明扼要的政策措施,便于基层执行。

基层防疫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基础设施不够到位。按照国家要求,在乡镇卫生院要设置发热门诊,或者发热诊室,但是从目前情况看,基层很难做到。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采取一些更简单,但有效的办法。


第一个探索是,在卫生室对所有的就诊病人,不管是什么病,必须都要测体温,如果这个人有感冒、咳嗽、上呼吸道感染这些症状,就要给发医用的口罩。


另外,发热病人就诊必须要戴口罩,并且必须向卫生院报告,然后由卫生院医务人员对发热病人进行再排查,或直接把患者转到条件更好一些的卫生院就诊,并且通过救护车或者其他的专用车辆进行转运,避免再接触其他人群。


第二,要求所有的药店、卫生室,对开出退烧药和治疗感冒咳嗽这些药的病人,进行跟踪管理和回访。要求卫生室村医和村委会的干部对外来的人口进行排查,定期进行体温监测和症状的监测,保证外来人口居家隔离期间能够及时发现情况。

第三,对于出现发热、咳嗽的病人,在转到卫生院之前,必须要在离卫生室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设置临时隔离点,进行体温测量,等待转诊。


具体到基层的条件,夏天可能拿一把凳子,放到诊所几米开外,就可以作为一个临时隔离点来使用,虽然简单,但必须这样执行。

第四,在卫生院进行预检分诊,对患者测体温查验健康码以外,要注意询问病史、流行病学史,另外卫生院也必须要设置一个临时隔离间,疑似病人需要在这等候,然后转入上级医院。

在基层防控工作中,必须要根据基层的一些医疗设施基本条件,让基层医务工作者能够学懂用好、做到位,起码做到早发现、早隔离。


发热患者集中到发热门诊,并不现实


在河北本轮疫情中,不少病例确诊前都曾到诊所、村卫生室就诊,但并没有被确诊,这暴露出了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能力上的一些不足。


2020 年 3 月 20 日,国家卫健委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推进分区分级恢复正常医疗服务工作的通知》就曾提出:诊所、门诊部、村卫生室等医疗机构不得接诊发热或呼吸道症状的患者。


有人据此提出,此次也应当要求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不得接诊发热患者,将有发热等类似症状的患者都转入具有新冠诊断能力、设有发热门诊的上级医院。


河北核酸检测现场

图片来源:丁香园读者供图


徐毓才告诉丁香园,将所有的发热病人全部转到发热门诊去,其实是因为基层没有办法去区分病人的发热到底是不是新冠肺炎病毒感染引起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漏诊,然后「一刀切」。


「即使这样做了,也未必能够避免漏诊。首先,部分新冠肺炎病人、甚至是最后可能发展成重症病例的病人不一定有发热症状;另一方面,基层很多医疗机构没有合格的发热门诊,因为发热门诊需要有『三区两通道』,对基础设施的要求都比较高,在这样的情况下,基层很难马上建起发热门诊。


例如我们县只有县医院一家综合医院,设了唯一的发热门诊。在这种情况下,让全县的发热病人,不管是感冒、外科感染都去发热门诊的话,首先可能执行不到位;其次,会造成门诊的压力过大,不够现实。


国家文件里边有一句话,『要求对不明原因的发热病例转到发热门诊』,如果能明确搞清楚病人发热的原因,就不一定要转到发热门诊。


因此,需要对患者进行其他维度的评估。


对于传染病来说,我们必须要了解患者的流行病学史,如果是一个来自中高风险地区,或者说是从外地回来的、接触过从外地回来亲朋的发热患者,那么我们就要高度重视,转到发热门诊去。


反之,如果是一个哪儿都没有去、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的老人,我们发现他没有感染的机会,从病情上看可以判断他就是上呼吸道感染,这种情况可能就不必转到发热门诊。」


基层医疗机构,应当发挥预警作用


央视新闻报道,国家卫健委疾病预防控制咨询委员会专家吴浩强调,农村的医疗卫生条件、医疗机构能力可能比较薄弱。要发挥基层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个体诊所的哨点作用,发挥监测排查作用,发现问题要及时上报。


徐毓才告诉丁香园,具体到乡镇卫生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还有村卫生室、社区卫生服务站、加诊所,在疫情防控中应该做好以下三点:


「第一,做好常规门诊,保证门诊的通风消毒、医疗防护物资的储备,先保护好自己。做好体温监测,接触到每一个病人,必须要按照新冠病例进行研判评估,配合基层的社区组织,做好病人的居家隔离和健康监测。


第二,发现疑似患者后,要做到及时转诊,把不能判断的可疑病例向上级医疗机构转诊,特别需要强调的是,要能够保证闭环管理,保证疑似患者不会到社会上接触更多人。


第三,要面向全体居民,做好健康教育。对于个人防护责任,一定要做好各个方面的宣传,包括戴口罩、勤洗手、多通风,不要参加聚集性活动。(策划:L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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